元宵，是春节的尾巴，最闹腾的节日。
寒冷而晴朗的白天很短地走着，我一路踏着巷子里烧剩的鞭炮纸末，沿路散发着热气。各种为元宵节准备的糕点安静地在蒸炉中躺着。这时，人们忙碌着。和面、做汤圆、蒸年糕。隔壁的一家人在熬粥，白米的清香温润轻盈，把干而皱的空气熨平了。
回到家中，我洗净手，开始和家人准备晚上的元宵。
元宵的配料很简单，面皮、白砂糖、黑芝麻。长辈们围坐在暖桌边，揉制着扁平的白面皮。仿佛很自然的，元宵皮倒扣在桌上，一层层地叠起，往上叠，形成了一座开封铁塔。年长的老人在忙碌的间隙中塞了几句家常、几个传说，或一些陈年的笑话，逗得一桌子人哈哈大笑。我翻动橱柜里的东西，听见那些言语，感到有一种像旧剪报的气息。简单的元宵并不好做，流动的黑芝麻馅和我一般淘气，稍有不慎，芝麻馅便掺和着面粉渗出一点。年幼的我慌了神，忙蘸一点面粉塞住芝麻的出路。然而防不胜防，馅再次从其它部分喷涌而出。我索性抓了一大把面粉，不均匀地撒在面皮上，再抹匀。常年住在楼上的姑妈探过头来，检查我的工作：“像这样的元宵只好当皮球了。”我于是察觉出我或许并不适合包元宵，便退下去，捡了把板凳依偎在大人身边。
长辈们忙完这活计，便去煮糨糊。晚上每家都务必挂出几盏灯笼。我于是抱出一沓透光的薄纸。会做灯笼的老人指挥着我，把不大平整的彩纸裁成尺寸适合的薅膜。三下五除二，我整出了不少合格品。不消说，剩下的边角余料全部落在了我们一群小女孩的手中。稍长的表姐自作主张，替我们出主意，把残余的彩纸粘合起来。我们笨拙地刷了几层糨糊，加上我口袋里的502强力胶，凑成了一张巨大的“贴画”。众毛孩开始商讨如何处理这件“宝物”。少数服从多数——这张厚得像布似的纸必须得做成灯笼。我们有样学样，做了一个灯笼，然而纸太厚，烛光恍惚。不过这有何妨，我们是开心的。为了分享这一“科研成果”，我们簇拥着这笨拙的灯笼，走家串户地向各家毛孩述说炫耀了一番。隔壁的毛孩不服气，冲蜡烛吹了口气。众毛孩自然不平，和隔壁毛孩说好了，比晚上谁猜出的灯谜多。
天色被摆动的指针牵拉着逐渐下沉，大人们的活也差不多了。巷子里的灯笼逐渐多起来，有玻璃的、白纸描画的、红纸洒金的；更有花形的，透出一点古朴的风味；有球形的……。天色越沉，灯笼越多。狭长漆黑的小巷被装点得烨然生辉。一时间，灯光流转，此时此景，虽无宋时“夜看小鳌山”的繁华，但也颇显出人们的喜庆。过了傍晚，人们走出家门，手中提着礼物，那是赠送给邻居家的。不知何时，众毛孩舍弃了那白天做的灯笼。各院的毛孩提着灯笼从大院门鱼贯而出。鞭炮再次响起，沾了灰的纸屑跃起又落下。我一路小跑，和遇到的同伴交换零食或灯笼。天上“嘭”的亮起各种图案，交谈声、笑声、风声很融洽地混杂在一起。就着食物的香气，直接地传达着所有人的欢喜。我手中的灯笼不知换了多少盏。我蹦跶着，尽管我不能像烟花一般飞到半空中表达我的心情，那种烟花齐放时的秾丽繁密的雀跃一直如主旋律般在我心中回响。
夜空被绚烂的心情填满了，这是我六七年前的记忆。
现在恐怕也不能再如那晚喜悦，不过，元宵的回忆将在我心中永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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